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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莱仕(上海)千思板制造有限公司、哈尔滨市都邦装饰材料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商标侵权纠纷一案
提交日期:2012-02-23        

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黑知终字第10

上诉人(原审原告)特莱仕(上海)千思板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建韵路5003A座。

法定代表人Arnoldus Johannes Maria vander Meijden,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斯伟江,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毅,上海凯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都邦装饰材料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哈双公路484号。

法定代表人曾蜀滨,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特莱仕(上海)千思板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莱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都邦装饰材料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都邦公司)侵害商标权、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哈知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3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4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特莱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斯伟江、赵毅,被上诉人都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蜀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千思板国际有限公司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核准,获得第1652089号“千思板”、第2018641号“千思板”、第1378339号“千思”、第1652088号“TRESPA”、第1648977号“TRESPA”、第1664198号“TRESPA”注册商标。其中,第1652089号“千思板”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7:半加工热塑塑料物质,注册有效期限自20011021日起至20111020日止;第2018641号“千思板”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9:建筑用非金属板、建筑用非金属板材、建筑用非金属隔板、建筑用非金属嵌板、镶板木材、建筑用塑料薄板、建筑用非金属层压薄板、硬木板、刨花板、由刨花板条和塑料条合成的板材、非金属门,注册有效期限自2004828日起至2014827日止;第1378339号“千思”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9类:树脂复合板、木材、半成品木材、胶合板、成品木材、地板、三合板、建筑用木浆板、厚木板(建筑用),注册有效期限自2000328日起至2010327日止。2009730日,千思板国际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特莱仕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身名义独立和全权处理就www.trespa.com网站和特莱仕所有产品介绍相关的著作权、注册商标的侵权案件和相关事宜,与千思板集团和千思板产品相关的其他不正当竞争案件和相关事宜,包括但不限于发送警示函、协商谈判、仲裁、诉讼等。

都邦公司于2001119日申请注册“都邦”商标,注册号/申请号3014010,国际分类号19,注册公告日期2003328日,专用权期限自2003328日至2013327日。200531日,都邦公司申请注册“纤丝板”商标,被商标局于20071227日以“‘纤丝板’为本商品的通用名称,不得作为商标注册”为由驳回。200933日,都邦公司注册www.hrbdubang.com网站。同年311日,商标局受理都邦公司提出的“都邦千思”、“都邦千丝”商标注册申请。同年917日,上海市普陀公证处出具(2009)沪普证经字第4551号《公证书》,证明都邦公司在其网站中使用“都邦千丝板”作为产品名称42处、“都邦千思板”22处、“千思板节能板”4处、“难燃发泡千思板”4处。同年918日,上海凯曼律师事务所受特莱仕公司委托向都邦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都邦公司未经特莱仕公司许可,在其公司网站上展示了大量“都邦千丝板、千思板节能板、都邦千思板、都邦纤丝板”产品,使用了与“千思板”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标识,造成市场中产品来源严重混淆,扰乱了行业正常竞争秩序。特莱仕公司要求都邦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在10日内删除全部与特莱仕公司及“千思板”相关的侵权网页;在所有产品包装和说明中撤销全部与“千思板”相同或近似的标识。同年925日,于滨签收了特莱仕公司的邮件。

特莱仕公司的《外墙产品METEON,创想千思板,TRESP®》宣传册记载:千思板Meteon建筑用板材在标准色彩、效果和饰面具有广泛的选择范围,并且可根据要求定制。这些板材能够提高您的设计,或给您的设计增添新的维度。毫不夸张地说,世界各地成千上万个工程使用这种板材,证明了这种材料的多功能性。千思板Meteon不仅外观出众,还极其经久耐用。千思板Meteon是一种由热固性树脂和木质纤维在高压高温下制造的平面板材,使用专有技术(电子束固化)制造而成。这种板材具有整体性的装饰表面……。该公司《室内装饰板材VIRTUON,创想千思板,TRESPA®》宣传册记载:如果您正在寻找独特的表面性质,创想千思板。千思板国际有限公司作为世界级建筑材料的一流生产厂商,生产一系列功能性板材,用于要求很高的室内装饰:这就是千思板Virtuon。这些板材在卫生、清洁度和设计方面性能非常卓越……。特莱仕公司主张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交通费、餐饮费1828元,律师代理费2.5万元,证据保全费1000元。

都邦公司为证明“千思板”是商品通用名称,举示了通过阿里巴巴、百度、中国建材、金羊网等网站查询的网页资料,主要内容包括:特莱仕公司、都邦公司、青岛嘉达节能技术有限公司、北京海波兰德科贸有限公司、上海汇丽千思板制造有限公司等多家企业均有宣传生产、销售“千思板”商品的信息。另有网页记载:千思板是一种把酚醛树脂浸渗于牛皮纸或者木纤维里,在高温高压中进行硬化的热固性酚醛树脂板。由于其结构均匀、致密,故板上任何点都很坚固。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九条规定,商标应当有显著特征,便于识别。《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标志不得作为商标注册:(一)仅有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的;(二)仅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三)缺乏显著特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注册商标中含有的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或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或者含有地名,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依据特莱仕公司产品宣传册的内容可以看出,该公司在实际经营中,一再反复清楚明确地将“千思板”作为一种建筑用板材商品通用名称使用,并进行广泛宣传。同时,与千思板生产、销售、消费等有密切关系的相关公众,亦将“千思板”作为一种建筑用板材商品通用名称使用和宣传。例如:千思板是一种把酚醛树脂浸渗于牛皮纸或者木纤维里,在高温高压中进行硬化的热固性酚醛树脂板。相关公众将“千思板”作为商品通用名称使用和宣传,与特莱仕公司自己的行为一致。

虽然商标权人及利害关系人对淡化商标、侵犯商标权的行为可以依法主张权利予以制止,但在“千思板”成为商品通用名称失去商标显著性的过程中,千思板商标权人及利害关系人不仅是明知的,而且积极倡导、积极参与、积极推动。千思板商标权人及利害关系人将“千思板”作为商品名称已得到公认。在相关公众均已接受并公认“千思板”成为商品通用名称,该商标已淡化为商品通用名称后,依照《商标法》和《商标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一款关于“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等规定,注册商标专用权人及利害关系人已无权禁止他人将“千思板”作为商品通用名称正当使用。况且,都邦公司使用、宣传“千思板”商品名称是在其公司网站,并标明了“都邦”商标,例如称为“都邦千思板”,不会导致消费者及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就本案而言,特莱仕公司无权禁止都邦公司正当使用“千思板”商品名称,其起诉都邦公司构成商标侵权和不正当竞争不成立,不应予以支持。据此判决:驳回特莱仕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特莱仕公司负担。

判后,特莱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特莱仕公司从未将千思板作为商品通用名称使用。该公司在其产品宣传册中使用的“千思板Meteon、“千思板Virtuon以及“千思板”字样,均系特指特莱仕公司享有“千思板”注册商标专用权的独特产品,虽未在“千思板”商标上注明®标志,但这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从常理分析,特莱仕公司亦无必要投资为本行业通用名称作宣传。二、相关公众亦未认定千思板为商品通用名称。原审判决认定“千思板”为商品通用名称的依据为网络资料,如百度百科等,但此系列证据缺乏有效性,可随意编辑,不足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网络上大量对“千思板”字样的使用系对特莱仕公司产品、字号及商标的描述,而不是作为通用名称使用。原审判决仅依据宣传册即认定“千思板”为产品通用名称与事实不符。三、特莱仕公司已对多起假冒其公司产品的经销商提起诉讼,其并未积极推动“千思板”商标的弱化。四、都邦公司在其网站中大量使用与“千思板”相同或近似的标志,系假冒注册商标、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这种行为已经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构成不正当竞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特莱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都邦公司承担。

都邦公司答辩称:“千思板”作为商品通用名称已在本行业内使用多年,并已得到公众的普遍认可。特莱仕公司在其公司名称和工商营业执照中均表明其生产范围为生产、制造千思板,其已将“千思板”作为商品通用名称使用。故都邦公司并未侵犯特莱仕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亦未构成不正当竞争。

二审中,特莱仕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制品与构配件产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于2011117日出具的《关于〈建筑幕墙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的说明》及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09916日发布的《建筑幕墙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行业标准》(以下简称《行业标准》)各一份。意在证明建筑工业产品行业内,“千思板”是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的一个注册商标和品牌,而不是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的通用名称。

第二组证据:湖北设备工程招标有限公司发布的实验室设备及配套设施设计与安装项目(招标编号WHZCZB2010-114)招标文件复印件一份,该招标项目在中国采购与招标网发布的招标公告、在中国政府采购网发布的中标结果公告网页截屏各一份,标注名称为富美家公司的产品宣传资料两份,标注名称为海波兰德科贸公司的产品宣传资料两份,威盛亚(上海)有限公司网站(网址http://www.wilsonart.com.cn)网面截屏27页。意在证明特莱仕公司的主要市场竞争对手均正确使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的商品通用名称,不存在将“千思板”混淆为商品通用名称的情况。

第三组证据:特莱仕公司委托上海凯曼律师事务所于2010919日、2011118日向百度公司发送的律师函、特快专递邮件收据、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邮件跟踪查询网页截屏各四份,关键字“千思板”在百度网站(网址http://www.baidu.com)的搜索结果网页截屏一页,商标局对“都邦千思”、“都邦纤丝”的商标异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各一份。意在证明特莱仕公司对市场中的商标侵权行为积极采取维权行动。

第四组证据:百度百科(网址http://baike.baidu.com)对“千思板”、“荷兰千思板”的介绍网页截屏一份,互动百科(网址http://www.hudong.com)对“千思板”的介绍网页截屏一份。意在证明百度百科和互动百科两网站均正确使用“千思板”商标。

经庭审质证,都邦公司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并未设立建筑制品与构配件产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其制定的行业标准与本案无关;湖北设备工程招标有限公司相关的招标、中标情况真实性均无法确认,海波兰德科贸公司、威盛亚(上海)有限公司宣传资料中的产品与本案争议的“千思板”不同。对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目前在百度网站上仍可搜索到“都邦千思板”,特莱仕公司对都邦公司的“都邦千思”、“都邦纤丝”虽提出了商标异议,但商标局仅予受理,目前并无结论性意见;百度百科网站和互动百科网站现已对“千思板”的介绍网页进行了更改,不能代表涉案纠纷发生时的客观状态。

都邦公司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特莱仕公司均出示了原件,都邦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举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该组证据具备真实性、客观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应予采信;第二组证据的招标文件、宣传手册特莱仕公司均未提供原件,相关网页截屏亦未能体现招标文件具体内容,无法确认其客观真实,都邦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第四组证据系特莱仕公司于二审中提交,仅能表明二审审理过程中相关网站对“千思板”的解释,且特莱仕公司在上诉状中亦明确承认,相关网站的解释具有较强的随意性。鉴于该组证据不能准确反映本案纠纷发生时的客观状态,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9115日核发的特莱仕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记载,特莱仕公司经营范围为设计、制造、加工千思板,销售公司自产产品(涉及许可经营的凭许可证经营)。该公司两本宣传册封面正中均为建筑物实物图片,右下角为“TRESPA®字样,顶部为“外墙产品”、“METEON或者“室内装饰板材”、“VIRTUON,左部为“创想千思板”字样。2009916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首次发布了《行业标准》,该标准规定了建筑幕墙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HPL)板的术语和定义、分类和标记、要求、试验方法、检验规则以及标志、包装、运输和贮存,并注明该标准适用于建筑幕墙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HPL)板,室外其他装饰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HPL)板可参照执行。《行业标准》系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标准定额研究所提出,起草单位为河南省建筑科学研究院、特莱仕公司,自201031日起实施。20091228日,特莱仕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都邦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和不正当竞争行为,删除全部侵权网页;二、都邦公司在其网站及相关媒体上向特莱仕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三、都邦公司赔偿特莱仕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四、都邦公司支付特莱仕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3.5万元;五、都邦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再查明,2010919日,特莱仕公司委托上海凯曼律师事务所致函百度公司称:都邦公司、北京海波兰德科贸有限公司通过向百度公司支付费用,人为地改变了关键词“千思板”在百度网站的排名结果,致使上述两公司的侵权网站均远居特莱仕公司的官方网站之前。都邦公司、北京海波兰德科贸有限公司网站中存有大量侵权内容,系虚假宣传,已侵犯了特莱仕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并构成不正当竞争。百度公司将上述两公司侵权网址予以推广的行为,客观上帮助了两公司扩大侵权结果,并损害了特莱仕公司正当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利。要求百度公司立即停止帮助两公司侵权的行为。特莱仕公司于201118日就上述内容再次致函百度公司。20101216日,商标局作出商标异议《申请受理通知书》,正式受理特莱仕公司对“都邦千思”、“都邦纤丝”商标提出的异议申请。2011117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制品与构配件产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作出《关于〈建筑幕墙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的说明》,该说明记载:建筑工业产品行业标准《建筑幕墙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JG/T260-2009)中规定:建筑幕墙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是由普通型或阻燃型高压热固化木纤维(HPL)芯板与一或两个装饰面层在高温高压条件下固化粘结形成的板材。“千思板”是这种板材产品的一个品牌。

二审庭审中,特莱仕公司、都邦公司均承认对方仅销售自产建筑装饰材料,双方均未代理其他品牌建筑装饰材料的销售。特莱仕公司亦承认未发现都邦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产品及包装中使用了“千思”、“千思板”字样。经对原审有关事实进行核查,上海市普陀公证处的《公证书》记载,http://www.hrbdubang.com网站首页中,最上方标有“哈尔滨市都邦装饰材料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及“都邦”注册商标,网页正中为“网站首页”、“关于都邦”、“信息动态”、“产品中心”、“工程业绩”、“留言反馈”、“联系我们”等七个栏目。左下部“供应产品分类”栏目下设有“都邦千丝板”、“千思板节能板”、“都邦千思板”、“都邦纤丝板”四个子栏目。点击“产品中心”链接后,出现多幅建筑装饰板材图片,图片正中间标有“哈尔滨市都邦装饰材料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文字水印,图片下方或右侧注有“都邦千思板”、“都邦千丝板”、“都邦纤丝板”等文字。

本院认为:千思板国际有限公司作为第1652089号、第2018641号“千思板”,1378339号“千思”,第1652088号、第1648977号、第1664198号“TRESPA”商标注册人,对上述注册商标依法享有专用权。特莱仕公司经商标注册人许可使用上述商标,并经其授权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商标法》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注册商标合法有效均无异议,争议焦点集中于都邦公司在其网站中使用与特莱仕公司“千思板”注册商标相同的文字是否构成侵权,而双方对此的诉辩依据又集中于“千思板”是否为建筑行业同类板材商品的通用名称问题。所谓商品通用名称,一般是指在某一范围内约定俗成,被普遍使用的某一种类商品的名称,包括规范的商品名称,约定俗成的商品名称和商品简称。综合本案各方面辨析衡量,在都邦公司在其建立网站将“千思板”文字作为产品描述之时,“千思板”应当认定为商品通用名称。

首先,历史沿革及现实因素促成“千思板”成为本案所涉建筑板材的通用名称。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虽已公布了包括本案争议双方所生产的此类建筑板材的《行业标准》,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制品与构配件产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出具的说明中,亦明确“千思板”为建筑幕墙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的一个品牌,即特莱仕公司“千思板”牌建筑板材的行业标准名称为建筑幕墙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但对某一特定商品而言,判断其所具有的通用名称,除国家或者行业制定的标准以及专业工具书、辞典中已经列入的商品名称可以作为依据外,对于已为同行业经营者约定俗成、普遍使用的表示某类商品的名词,也应当认定为该商品的通用名称。亦即某一产品的行业标准名称与行业经营者约定俗成的名称基于产生环境和条件不同,在现实中既可以单独存在,亦可以同时并行,并不会产生非此即彼、不相包容的冲突。依前述《行业标准》表述,建筑幕墙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在表面耐划痕、表面耐污染腐蚀、抗冲击、抗气候激变、阻燃等性能方面明显有别于传统的建筑板材。特莱仕公司于1998年即已成立,而《行业标准》至20099月方予发布,在此期间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对于建筑幕墙用高压热固化木纤维板这种新型的建筑板材并无规范的行业标准名称。而北京海波兰德科贸有限公司、上海汇丽千思板制造有限公司、青岛嘉达节能技术有限公司等其他企业所生产的类同于特莱仕公司“千思板”的板材,或是基于易于区分于其他类别产品,或是增加辨识度等因素考虑,亦将本企业产品称之为“千思板”。包括目前在互联网知名搜索网站谷歌、百度等搜索,仍有企业对所生产的该类产品以括号形式标注为“千思板”、“俗称千思板”等。经过生产企业、经营企业和购买者较长时间的称呼使用,使得特莱仕公司的注册商标“千思板”已经逐渐衍化为同类板材的通用名称。

其次,特莱仕公司的行为在客观上造成“千思板”注册商标的弱化,促使其成为通用名称。从涉案商标“千思板”汉字本身的含义来看,其对于指定使用的第19类建筑用非金属板、建筑用非金属板材、建筑用非金属隔板等商品的功能、用途等特点具有直接的叙述性,商标所载辨识性、显著性相对较弱。在缺乏行业标准名称、商标显著性又相对较弱的情况下,特莱仕公司更应规范、合理、审慎地使用其注册商标。但特莱仕公司自其1998年成立至今所一直使用的企业名称“特莱仕(上海)千思板制造有限公司”,与其于2009年获取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所核准的经营范围“生产、制造千思板”表述一致。依照《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中关于企业名称应当由字号(或者商号)、行业或者经营特点、组织形式组成的相关规定,该公司名称以及企业营业执照中的“千思板”文字一般应理解为行业或经营特点,从而得出“千思板”为某种建材产品通用名称的结论,而很难归结其为商标或者字号。此外,从特莱仕公司对其产品的宣传手段看,在特莱仕公司曾经发布的有关宣传图册中,排布于醒目位置的“TRESPA注册商标后加注了®标志,而对“千思板”则未加任何表明其为注册商标或其他可以有别于商品通用名称的标识,宣传手册的具体内容亦着重强调千思板是一种……板材,该板材具有……的性能。此宣传手段虽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但在客观上亦容易造成相关公众作出其宣传的商品系一种注册商标为“TRESPA”、商品通用名称为“千思板”的建筑装饰材料的理解。对特莱仕公司上述行为的主观态度及意愿本院不予判断,但如前所述,其在企业命名、经营范围申报以及经核准登记予以公示的企业名称、经营范围的表述,客观上已经造成了将“千思板”作为一种商品通用名称实际使用的事实,亦难以避免地促成相关公众将“千思板”作为一种商品通用名称加以理解和使用,导致“千思板”注册商标被弱化成为商品通用名称。

鉴于前述涉案“千思板”文字已衍化为商品通用名称,故在判断都邦公司是否构成侵权或不正当竞争时,应当从都邦公司对“千思板”文字的使用范围、使用方式等方面综合考察其使用行为是否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本案中,都邦公司并未在其产品及包装中使用与“千思板”相同或近似的标志,其使用范围仅限其公司网站;且在都邦公司网站中,首页明显位置即已标示其公司名称及“都邦”商标,产品图片中亦均有其公司名称的水印,该网站已反复、清晰地表明了其宣传产品的生产厂家为都邦公司,亦无其他内容明示或暗示都邦公司与特莱仕公司存在某种特定关联;网站产品介绍中的“都邦千思板”、“都邦千丝板”、“都邦纤丝板”均注明了其“都邦”注册商标,而商标加板材种类,如某某(牌)胶合板、某某(牌)三合板等,符合建筑装饰板材行业内对其产品宣传中的通常用法。“纤丝板”已为商标局明确确认为商品通用名称,“千丝板”虽与“千思板”读音相同,但其与“纤丝板”在读音及文字上更为接近。虽有“千思板节能板”、“千思板难燃发泡板”等少数内容未注明“都邦”商标应予更正,但相类似的不规范表述在都邦公司网站页面所占比例极小,且不足以引起相关公众对网站介绍产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依据《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关于注册商标中含有本商品的通用名称,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的相关规定,在“千思板”已为商品通用名称,都邦公司的涉案使用行为并无不当的情况下,特莱仕公司关于都邦公司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特莱仕(上海)千思板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淑敏

代理审判员  马文婧

代理审判员  李 锐

 

 

 

 

一一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付兴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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