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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台红日电子有限公司、张海梅、马千洲商业诋毁纠纷一案
提交日期:2011-12-19        

民事判决书

 (2011)苏知民终字第0186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红日电子有限公司(原名东台市富安广播器材福利厂),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富安镇中街大乘庵巷4号。

法定代表人许友田,该公司董事长。f

委托代理人葛素彤,江苏崔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梅,女,汉族,1975920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919197509204221,江苏省东台市丰顺农用温湿机械厂业主,住江苏省东台市安丰镇一场村3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千洲(张海梅丈夫),男,汉族,1975723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919197507234232,江苏省东台市丰顺农用温湿机械厂经营者,住江苏省东台市安丰镇一场村3号。

    共同委托代理人鲍桂章,男,汉族,19417月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919410701421,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退休干部。

上诉人东台红日电子有限公司(原名东台市富安广播器材福利厂,以下简称红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梅、被上诉人马千洲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盐知民初字第0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10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11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红日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友田、委托代理人葛素彤,被上诉人马千洲及其委托代理人鲍桂章,被上诉人张海梅的委托代理人鲍桂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梅、马千洲一审诉称:其与红日公司系东台市小蚕共育温湿自动控制器的两大生产、销售厂家。红日公司生产的是“友亭”牌超声波冷加湿雾化器,2005年获国家实用新型专利。张海梅、马千洲于2008年对小蚕共育温湿机械进行了技术创新,研制出热加湿新技术产品,并获得国家实用新型专利。作为同业竞争对手,红日公司得知张海梅、马千洲在推广热加湿新产品后,想方设法欲将张海梅、马千洲排挤出市场。20096月,红日公司以技术咨询的形式,拉拢中国农业科学院蚕业研究所的副所长张国政,就空气补湿是冷加湿好,还是热加湿好的问题写了一封答复函。这封答复函的内容不真实、不客观,一方面对冷加湿技术进行了虚假宣传,另一方面对热加湿技术产品的信誉进行了贬低。2010310日,红日公司在东台市蚕桑技术培训大会上将包括答复函在内的三份材料,作为红日公司产品的宣传材料进行了散发。20104月,红日公司又在其网站上将张国政答复函的内容广为传播。张海梅、马千洲认为,红日公司出于不正当竞争的目的,将不确实的答复函作为宣传材料在网络和大会上公开传播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其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并使其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红日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和对张海梅、马千洲产品的商业诋毁,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据此,张海梅、马千洲诉求:1、判令红日公司立即停止在其网站上发布诋毁张海梅、马千洲商业信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红日公司在发布不正当竞争广告范围内通过网络、广播等形式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判令红日公司赔偿张海梅、马千洲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4、判令红日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红日公司一审辩称:1、张海梅、马千洲自身所称的是最新开发的热加湿技术,并非张国政答复函中所说的传统电加湿烧水技术,没有对其进行商业诋毁;2、答复函是张国政个人实践经验的总结,是科研人员对相关产品作出的客观评价,没有贬低张海梅、马千洲的技术产品;3、红日公司将答复函的内容向蚕农公开是正当的经营活动,没有使用贬低张海梅、马千洲产品的语言,也没有诋毁的故意;4、张海梅、马千洲与红日公司是同领域的生产厂家,张海梅、马千洲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法院驳回张海梅、马千洲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马千洲、张海梅经营的东台市丰顺农用温湿机械厂是东台境内一家专业从事蚕用温湿机生产和销售的个体企业。2008年以来,马千洲根据市场需求和反映,不断总结经验,在蚕业加温加湿机械领域进行技术创新,其开发的热加湿模式、自动限温等多项技术获得国家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在一定程度上适应了广大蚕农和蚕业市场的需求。红日公司是东台市一家蚕用温湿自动控制器的专业生产厂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友田设计的“温湿自动控制器”获国家实用新型专利证书,该专利采用了包含超声波雾化器的冷加湿技术。

2009612日,中国农业科学院蚕业研究所常务副所长张国政就红日公司的技术咨询写了一封由其签名的答复函,内容为:“常规所说的‘冷加湿’,是指利用高效的超声波振动实现空气加湿的技术,是空气加湿技术的一次重大突破。超声波加湿技术具有加湿效率高、电耗低、稳定性好、安全性高的特点,可以实现温度控制与湿度控制的相互独立,互不干扰。根据我多年从事养蚕技术与装备研究的实践和市场调研,超声波加湿技术应用于养蚕业,更加符合小蚕生理特点和饲育技术规范要求,目前我国养蚕业发达地区小蚕共育室正在推广超声波‘冷加湿’技术,冷加湿符合小蚕生长发育的技术要求。通过电加温烧水实现蚕室空气加湿,是传统的空气加湿技术,安全系数差,耗电量大,加热器易结垢损坏,夏秋高温季节容易造成控湿与控温的矛盾。”2010310日,红日公司在东台市蚕桑技术培训大会上将包括答复函在内的三份材料,作为其产品的宣传材料进行了散发。2010413日以及2010417日,红日公司在其网站(www.xuyoutian.com)上分别以《空气补湿是冷加湿好还是热加湿好》和《中国蚕学会秘书长张国政给本厂的回信》为标题,将张国政的答复函进行了公开传播。

另查明:红日公司在其2008年新版温湿自动控制器产品说明书中对机器适用的水质及加水问题作出了如下特别说明:“水箱内必须加纯净水,以水位标志为准,隔6-8小时及时加水,不按时加水造成的加湿部件损坏责任自负。”在红日公司提交的《广西蚕业》2009年第2期的论文《浅述不同水质用于超声波加湿对小蚕饲育环境菌落数的影响》中,对超声波加湿器的技术原理进行了阐述,其结论为:“超声波加湿器内水滋生污染菌后,散发空气中,使空气质量恶化,随着连续使用时间的延长,导致污染菌数急剧增加,并且易使蚕致病因子也在急剧上升。超声波加湿器与热蒸气加湿的方法相比,更易污染蚕室内空气。”在其他相关教材、学术论文和本院对专业蚕业技术部门的调查咨询中,均认为在小蚕共育中采用超声波冷加湿技术对致蚕生病和机器故障率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

1、对于张国政回函内容的客观真实性,红日公司无任何证据加以证实,而张海梅、马千洲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其热加湿技术在降低水中致病因子及清除水垢,减少机械故障率方面作出了重大改进。这与一审法院(2009)盐民三初字第38号案中对冷、热两种加湿技术的特点所作的调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故这封答复函的内容在没有充分根据的情况下,对两种加湿技术的特点作了不客观的表述。

2、红日公司将张国政答复函在网站和培训大会上公开散布,是一种宣传行为,而且是不客观的、片面的对比宣传。由于张国政本人的特殊身份,红日公司的行为在客观上非常容易使相关公众对热加湿器产品的技术性能产生误解,可以认定为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同时,该行为在客观上也达到了贬损张海梅、马千洲商业信誉和热加湿技术产品声誉的效果,构成了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

3、红日公司作为与张海梅、马千洲有同业竞争关系的平等的经营主体,其将张国政私人答复函的内容在网站和培训大会上公开散布的行为在主观上存在明显的恶意,红日公司在庭审中对此行为不能作出任何正当性的解释,其目的就是为了通过不公正的对比宣传,不正当地排挤竞争对手。

综上所述,红日公司公开散布答复函的行为是一种非善意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张海梅、马千洲要求红日公司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由于张海梅、马千洲无法举证证明因红日公司进行不正当竞争给自己造成的损失,亦无法证明红日公司因此所获得的利润,因此,具体赔偿数额由一审法院根据红日公司的侵权行为情节、后果以及主观过错大小等因素综合确定。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红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在其网站“www.xuyoutian.com”上删除标题为《空气补湿是冷加湿好还是热加湿好》以及《中国蚕学会秘书长张国政给本厂的回信》的内容;二、红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其网站“www.xuyoutian.com”上发布致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消除对张海梅、马千洲的不良影响;三、红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海梅、马千洲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红日公司负担。

红日公司上诉称:1、一审审理思路不清导致对证据的分析认定错误。本案应当围绕上诉人是否实施了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行为进行法庭调查。首先,张国政的答复函是与上诉人之间的信件往来,内容是张国政以自己的认知程度对上诉人所咨询问题的答复,所答复的内容不是上诉人所能左右的,所以,以别人的言论来确定上诉人的法律责任也是不正确的。张国政的答复是否权威,不应当由上诉人证明,上诉人也没有能力证明,否则上诉人本身就是专家,用不着咨询。答复函的内容在相关领域是否权威客观是一种学术问题。其次,张国政的答复函所列举的冷加湿、热加湿技术方案的优、缺点都是公知的,就是与养蚕无关的人也非常容易理解,不可能引人误解。一审法院论证答复函的内容不客观真实,显然是将法律问题和技术问题混为一谈。2、一审审理程序有误,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停止诋毁商誉的行为,而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构成虚假宣传。并且,张国政的答复函并未针对任何产品,一审判决认定构成虚假宣传也是不正确的。综上,请求撤消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海梅、马千洲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海梅、马千洲承担。

张海梅、马千洲答辩意见为:1、一审审理思路清晰,对证据认定正确。一审中被上诉人举出大量证据证明“热加湿”的产品优于“冷加湿”产品,而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张国政答复函的客观真实性。且张国政有着特殊的身份,上诉人的行为在客观上非常容易使相关公众对“热加湿”的产品和“冷加湿”产品产生误解,从而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同时也构成了商业诋毁。不论答复函是不是张国政所为,上诉人散发、发布了答复函就构成不正当竞争。上诉人利用答复函作为与被上诉人进行不正当竞争的工具,其主观恶意是明显的。上诉人将答复函的内容变换题目在网站上发布,且题目吸引力强。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利用别人言论来确定上诉人的法律责任,是很合逻辑的、很合理的,是非常有说服力地解决了应该由法院解决的问题。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上诉人通过曲解法律指责一审,实属错误。上诉人的行为同时构成虚假宣传和不正当竞争,二者的区别在于宣传对象上的差异。即虚假宣传是对自己的产品或服务进行虚假的欺骗性的宣传,商业诋毁则是对他人的企业、产品、服务等传布虚假的信息。上诉人发布张国政的答复函既对自己的“冷加湿”产品进行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又对同行经营者的“热加湿”技术产品进行了贬损。张国政的答复函中所称的技术就是商品,技术与商品不可分。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红日公司散布张国政的答复函是否构成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二审中红日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中国蚕业》杂志2010年第3期,以证明被上诉人也进行了类似的对比宣传;

2东台市丰顺农用温湿机械厂的小蚕共育加温补湿机使用说明书,以证明被上诉人对其热加湿产品缺陷有清楚的了解。

张海梅、马千洲未提供新的证据。

张海梅、马千洲对红日公司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均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证据1《中国蚕业》杂志的广告是经审核的,符合相关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证据2虽然提到了水垢问题,但所有产品均存在水垢问题,是正常的。

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与本案侵权纠纷无关,本院不作为定案证据;对证据2的证明力,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认定。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查明:

12011725日,东台市富安广播器材福利厂更名为红日公司。

2、张海梅、马千洲确认其一审诉讼请求仅主张商业诋毁,不主张虚假宣传。

3、张海梅、马千洲对张国政答复函系张国政所写无异议。

本院认为:

红日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商业诋毁。理由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据此,构成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要件是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商业信誉或者商品声誉。而本案中,红日公司不存在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商业信誉或者商品声誉的情况。

首先,红日公司并未捏造、散布虚伪事实。二审中,张海梅、马千洲明确认可张国政答复函的真实性。红日公司在网站和培训大会上散发的答复函是真实的。因此红日公司并不存在捏造、散布虚假答复函的情形。

其次,张海梅、马千洲并无证据证明由于张国政的答复函导致相关公众对其产品的评价降低。张国政的答复函是针对“冷加湿”技术和“热加湿”技术所作的比较和陈述,并未针对张海梅、马千洲的“热加湿”产品。相关公众未必因此而认为张国政所称的“热加湿”技术就是指张海梅、马千洲的“热加湿”产品,亦未必认可其观点,更未必因此而降低对张海梅、马千洲的“热加湿”产品的评价。因此,仅凭红日公司散发张国政答复函的行为并不足以认定红日公司构成商业诋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红日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盐知民初字第00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海梅、马千洲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1050元,合计人民币2100元,由张海梅、马千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成龙

代理审判员  陈芳华

代理审判员  曹守军

 

二○一一年十二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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