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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国华、山东威高药业有限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
提交日期:2013-08-09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2013)鲁民三终字第140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华。

委托代理人:田华,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威高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世昌大道。

法定代表人:陈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国荣,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威高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高药业)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威民三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国华的委托代理人田华、被上诉人威高药业的委托代理人徐国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国华在原审中诉称:200662日,吴国华与亚太药业签订了《血栓通软胶囊合作开发及生产经营协议书》,合同约定:该药获取批文的全部费用为18万元人民币,吴国华共分四次付清给亚太药业,现已付13.5万元,其余的4.5万元拿到批文后付款2.5万元,生产出三批合格药品后,付清余款。亚太药业应在2007101日前获取生产批文,逾期不能审批下来,亚太药业应在10日内退还吴国华全部费用。由于亚太药业未按合同约定获取生产批文,也未按合同约定退还预付的13.5万元,故吴国华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威高药业:1、返还已经向其支付的用于获取生产批文的费用13.5万元;2、支付违约金5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威海亚太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药业”)系药品生产、销售企业,2006426日更名为山东康威药业有限公司,2008312日更名为山东威高康盛药业有限公司,2010316日被威高药业兼并后注销,债权债务均由威高药业承继。

20051018日,亚太药业(甲方)与田士清(乙方)签订协议,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1、由乙方出资并以甲方名义申报仿制药品血栓通软胶囊。2、审批获得的该药品生产批文落在甲方工厂,但该药品生产批文的所有权和使用权10年内归属乙方,10年以后所有权归属甲方……”协议签订后,田士清并未履行该协议。

200662日,吴国华作为乙方与亚太药业(甲方)签订了《血栓通软胶囊合作开发及生产经营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甲方的合同签署人系田士清,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就联合委托研究开发并申报血栓通软胶囊仿制品种及审批完成后的合作生产经营事宜,达成协议如下:第一条合作的总体方式该药获取批文全部费用为18万元人民币,共分四次付给甲方,现已付13.5万元,其余的4.5万元拿到批文后付款2.5万元,生产出三批合格药品后,付清余款。1、由乙方出资并以甲方名义申报仿制药品血栓通软胶囊。2、……甲方应在2007101日前获取生产批文,逾期不能审批下来甲方应在10日内退还乙方全部费用。第二条甲方的责任、权利与义务1、全面配合乙方工作,直至获得该药品生产批准文号,具体包括:指定协调联系人,出具企业执照,在文件资料上盖甲方公章,接受该品种现场考核等,除研发申报费用外的其他费用由甲方承担。第三条乙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1、由乙方提供符合质量标准、储存期要求的生产工艺。2、乙方全权负责该药品的研制开发和申报注册工作并承担相关费用。……协议书加盖了亚太药业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

200589日、2005921日及200662日吴国华以孙晋山的名义分别向亚太药业支付了1万元、2.5万元、9万元,合计12.5万元。

20051112日,亚太药业(甲方)与济南地维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维医药)(乙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亚太药业委托地维医药研究开发涉案药品,取得生产批件。合同约定总价款为14万元,在协议签订后的十日内支付20%2.8万元,申报资料收审后十日内,支付总价款的50%,合计人民币7万元。该合同签订之后,亚太药业分别于20051114日、200662日向地维医药支付了2.8万元、7万元,共计9.8万元。

山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就涉案药品“血栓通软胶囊”于2006929日下达药品药品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2009729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达审批意见通知书,对涉案“血栓通软胶囊”以不符合“中药工艺相关问题的处理原则”等技术标准的要求为由不予批准。

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合作的内容及追求的目标是“联合委托研究开发并申报血栓通软胶囊仿制品种及审批完成后的合作生产经营”,包括两部分内容:一是联合委托研究开发申报涉案药品;二是审批完成后的合作经营。双方的纠纷发生于联合委托研究开发申报的阶段。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在获取生产批文之前,吴国华的义务系提供符合质量标准、储存期要求的生产工艺,全权负责涉案药品的研制开发和申报注册工作并承担相关费用。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达的审批意见通知书的内容看,涉案药品因不符合“中药工艺相关问题的处理原则”等技术标准的要求,而无法获得审批。因此,未能获得生产批文的责任在于吴国华未能提供合格的生产工艺。同时协议中又约定关于“甲方应在2007101日前获取生产批文,逾期不能审批下来甲方应在10日内退还乙方全部费用”,但获取批文要以具备符合国家技术标准要求的生产工艺为前提,在没有确定吴国华提供符合国家技术标准要求的生产工艺的具体时间之前,约定获取批文的时间没有实际意义。因此,纵观协议内容,除了关于“应在2007101日前获取生产批文,逾期不能审批下来甲方应在10日内退还乙方全部费用”的约定,因与协议关于双方基本权利义务分配的整体内容相抵触而无效外,其他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现吴国华要求威高药业返还全部款项并承担未及时退款的违约金,于法于理相悖,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但鉴于威高药业收取12.5万元,实际支出9.8万元,扣除已经支出的费用,威高药业依法应向吴国华返还2.7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三百三十一条、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威高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国华返还剩余款项27 000元;二、驳回吴国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 000元,由吴国华负担3 416元,山东威高药业有限公司负担584元。

吴国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如下:一、吴国华已实际支付给威高药业13.5万元。吴国华曾于2009年就本案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向文登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吴国华提交过一份1万元的收据传真件,该收据注明的时间为200596日,号码为0045983,此传真件系威高药业传真给吴国华,拟告诉吴国华已收到该1万元付款。结合双方合同中已确认的“现已付13.5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威高药业实际收到吴国华的付款为13.5万元。二、威高药业应按合同约定返还吴国华13.5万元。主要理由为:1、双方协议中约定的“甲方应在2007101日前获取生产批文,逾期不能审批下来,甲方应在10日内退还乙方全部费用”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属合法有效的条款;2、根据协议约定,涉案药品技术方面的问题是双方共同委托第三人即地维医药完成,吴国华不应对药品审批失败承担责任;3、根据亚太药业与地维医药签订的补充协议可以看出,如亚太药业不能获取生产批件,可以重新选择品种代替申报失败的品种,由地维医药继续代为研发而不另行收费,这说明亚太药业在地维医药处拥有了9.8万元的债权,而此债权正是用吴国华支付的13.5万元中的部分款项形成的,故应当返还给吴国华。三、结合上述理由,威高药业明显构成违约,故吴国华综合考虑贷款利率、合同约定、合同履行等因素要求5万元的违约金是合情合理的。

被上诉人威高药业答辩称:一、威高药业实际收到吴国华付款12.5万元,关于吴国华所称的1万元收据的传真件,威高药业在文登市人民法院开庭时就持有异议,吴国华还应提供其他佐证证实。二、获取生产批文失败的原因在于吴国华未能按协议约定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生产工艺,威高药业对此并无责任,故对于为履行合同已经支付的部分款项无返还义务。亚太药业与地维医药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实际主体应是吴国华,对于地维医药已经收取的费用的退还问题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吴国华应向地维医药主张债权要回该费用,与威高药业无关。三、吴国华违约在先,其要求威高药业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

二审中,吴国华为证明其已向威高药业实际支付13.5万元,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中国农业银行的存款回单,该回单载明:200665日,存款人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西城区支行向田士清名下存入人民币5 000元。威高药业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对存款回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回单显示存入的户名是田士清而不是威高药业,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吴国华所述,其曾经提交过一份1万元的收据传真件,该收据注明的时间为200596日,此传真件系威高药业传真给吴国华,拟告诉吴国华已收到该1万元付款,该收据的日期与上述存款回单上的日期及数额均互相矛盾;其次,回单显示存入的户名是田士清而不是威高药业,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吴国华已实际支付给威高药业13.5万元还是12.5万元;二、威高药业应否返还吴国华已付合同款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一、关于吴国华已实际支付给威高药业13.5万元还是12.5万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签订《血栓通软胶囊合作开发及生产经营协议书》时对“现已付13.5万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但威高药业只认可收到了12.5万元,而吴国华也只提交了12.5万元的收据凭证。在一方当事人持有异议的情况下,不能只凭合同条款确认实际已付的款项,而应当结合付款凭证来确认付款金额,故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吴国华实际已支付给威高药业12.5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二、关于威高药业应否返还吴国华已付合同款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威高药业应否返还合同款,应结合双方当事人合同的性质、合同的内容以及吴国华已付合同款用途作综合判断,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吴国华与亚太药业签订的《血栓通软件囊合作开发及生产经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其中约定“甲方应在2007101日前获取生产批文,逾期不能审批下来甲方应在10日内退还乙方全部费用”,该条款亦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人的合法利益,亦应认定为有效条款。原审法院以该条款与合同其他内容相抵触为由而认定其为无效条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合作的目的是联合委托研究开发并申报血栓通软胶囊仿制品种以及审批完成后的合作生产经营,主要包括两部分内容:一是联合委托研究开发申报涉案药品;二是涉案药品审批完成后双方进行合作生产经营。现双方在联合委托研究开发申报涉案药品阶段即发生了本案纠纷。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如下:吴国华负责出资(协议第一条第1项);提供符合质量标准、储存期要求的生产工艺(协议第三条第1项);全权负责药品的研制开发和申报注册工作并承担相关费用(协议第三条第2项)。亚太药业以自己名义申报涉案药品(协议第一条第1项);全面配合吴国华工作,直至获得该药品生产批准文号,具体包括指定协调联系人、出具企业证照、在文件资料上盖亚太药业公章、接受该品种现场考核等,并承担除研发申报费用外的其他费用(协议第二条第1项)。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亚太药业向地维医药支付的9.8万元即是吴国华所付合同款的一部分,而依据亚太药业与地维医药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地维医药系接受亚太药业的委托,进行涉案药品的研究开发申报工作,可见,该笔9.8万元的费用系因研制开发涉案药品而支出。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达的审批意见通知书得知,涉案药品系因不符合“中药工艺相关问题的处理原则”等技术标准的要求而未能获得审批,也即未能获取批文的原因在于涉案药品的工艺不合格。而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涉案药品的生产工艺、研究开发申报工作以及相关费用均是由吴国华负责的,故该笔9.8万元的费用支出应由吴国华承担。虽然协议中约定了涉案药品的批文逾期不能审批下来亚太药业应当返还吴国华全部费用,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之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由上可见,受托人为完成委托人委托事项而花费的必要费用应由委托人承担。况且协议第三条第2项还同时约定“由乙方(吴国华)全权负责该药品的研制开发和申报注册工作并承担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判决9.8万元研发费用应由吴国华自己承担,既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委托合同的基本原理,符合合同的公平原则。

关于吴国华提出的根据亚太药业与地维医药签订的补充协议,如亚太药业不能获取生产批件,可以重新选择品种代替申报失败的品种,由地维医药继续代为研发而不另行收费,此时亚太药业在地维医药处就拥有了9.8万元的债权,而此债权正是用吴国华支付的部分合同款项形成的,应当予以返还的主张。本院认为,依据亚太药业(甲方)与地维医药(乙方)签订的《关于血栓通软胶囊技术转让的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由于国家政策调整或乙方技术原因造成甲方无法获得生产批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合同中相应条款承担损失,或者甲方按照补充协议选择另一同类品种委托乙方开发,二者任选其一”。因涉案药品研发申报失败后,亚太药业是否已按上述条款要求地维医药承担了损失,承担了多少,以及亚太药业是否重新选择了另一同类品种委托地维医药继续代为研发,研发的结果如何,等等,上述事实本案并未涉及,吴国华也未向本院提交有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认为吴国华所主张的上述债权威高药业是否享有以及是否能实现,均处于不确定状态,此种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威高药业是否应当返还该笔费用以及具体返还数额,故对吴国华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威高药业为履行双方协议,所支出的9.8万元已用于委托地维医药研发申报药品,该笔费用按照合同约定应由吴国华承担,故威高药业只需将已付合同款的剩余款项(12.5万元-9.8万元=2.7万元)返还即可。

关于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亚太药业最终未能获取生产批文的原因在于吴国华未能提供合格的生产工艺,当然的,没有合格的生产工艺,亚太药业也就不可能在协议约定的日期前获取生产批文。故本院认为威高药业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吴国华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吴国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刘晓梅

代理审判员     

代理审判员    张金柱

 

 

 

 

二○一三年七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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