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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诉人雷戊白因商业诋毁纠纷一案
提交日期:2012-11-01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 判 决 书

2011)沪一中民五(知)终字第229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戊白。

委托代理人何农,上海金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婕,上海金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瀚衍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海泉,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海峰。

委托代理人周斌上海丰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圣路易凯威(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Yang-Chu James Yeh,总经理。

上诉人雷戊白因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0)浦民三(知)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9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戊白的委托代理人何农、陆婕以及被上诉人上海瀚衍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海峰、周斌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圣路易凯威(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路易凯威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瀚衍公司注册成立于200643日,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成立于199873日,均从事展示货架、围栏纸等的生产、销售。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系外国法人独资企业,股东为Gateway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 Inc.。被告雷戊白系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法定代表人Yang-Chu James Yeh(中文名:叶阳初)的妻子,同时担任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的副总经理。

2010511,被告雷戊白在其新浪博客(网址:www.blog.sina.com.cn)中发表《山寨产品大全》一文,其中罗列了多种傍名牌的假冒商标产品,文中有如下陈述:看看中国商人的智慧,让世界汗颜啊……(我有一家竞争对手,公司的名字就叫“瀚衍”,配合他们偷工减料,倒真的如其名呢!)。后,被告雷戊白将上文中的“瀚衍”两字以拼音“HanYan”替代,其他内容未作变更。

原告为本案支付了公证费人民币12,000元、律师费10,000元。

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原告的股东曾是其员工,离职后成立原告公司,并经营与圣路易凯威公司相同的业务。圣路易凯威公司曾以侵犯商业秘密为由,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瀚衍公司及其股东。后,圣路易凯威公司还以侵犯著作权为由,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起诉瀚衍公司。原告瀚衍公司对此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一、被告雷戊白在博客上发表系争言论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

商业诋毁是指经营者捏造、散布虚伪事实,对竞争对手的商品或服务等进行虚假陈述,以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被告雷戊白指称原告偷工减料,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属于捏造虚伪事实。雷戊白将上述内容发表在博客上,任何能够登陆互联网的计算机用户均有机会接触到该信息,其行为属于向不特定的公众散布虚伪事实。上述虚伪陈述会使相关公众对原告的商品或服务质量产生不良印象,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而且,上述虚伪陈述与大量假冒商标产品同列于一篇文章中,被告还将原告的企业字号“瀚衍”(或“HanYan”)与“汗颜”这一含有贬损之意的词汇相关联,更有损于原告的企业形象,从而降低原告的社会评价度。因此,雷戊白的行为在客观方面和侵害客体方面均符合商业诋毁的构成要件。

关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雷戊白是否是商业诋毁行为的适格主体。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与原告瀚衍公司均从事展示货架、围栏纸等的生产、销售,属于同业竞争关系。被告雷戊白是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同时又担任该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企业的日常经营和管理,参与企业经营行为的决策和执行,原、被告企业之间竞争关系的博弈结果直接影响雷戊白的工作业绩和经济利益,因此,从雷戊白在圣路易凯威公司的任职情况来看,其可以视为原告的同业经营者。而且,被告在陈述上述虚伪事实时使用了“我有一家竞争对手……”这样的表述,可见被告雷戊白在实施上述行为时也是从原告竞争者的角度出发的。因此,被告雷戊白符合商业诋毁的主体要件。另外,被告雷戊白所在的圣路易凯威公司与原告之间曾因侵犯商业秘密纠纷、侵犯著作权纠纷等发生多起诉讼,作为同行竞争者更应该规范自身言行,避免再起纠纷,从而营造良好的竞争氛围。而被告雷戊白在个人博客中发表不适当的言论,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由于被告雷戊白不符合事实的陈述,对原告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使原告的社会评价度降低,故被告雷戊白的行为构成对原告的商业诋毁,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二、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是否构成共同侵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侵权的是被告雷戊白发表在其个人博客中的内容,该行为系雷戊白的个人行为,故原告主张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构成共同侵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理由如下:首先,被告雷戊白虽为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的副总经理以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叶阳初的妻子,但其毕竟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该公司的股东,因此,在身份上雷戊白不能等同于圣路易凯威公司。其次,本案所涉侵权内容发表于被告雷戊白的个人博客上,从性质上讲个人博客类似于私人日记,其有别于公司网站、广告、交易文书等代表公司的信息载体。而且,从原告公证保全的内容来看,雷戊白博客中多数内容为其对生活琐事或人生感悟的记载,不是其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也未出现圣路易凯威公司的有关信息,因此,从信息的受众者角度来看,也难以将该行为与圣路易凯威公司相关联。再次,原告确认涉案侵权行为的直接实施者为被告雷戊白,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对雷戊白的行为进行了教唆或者帮助,而从现有证据来看,也难以认定两被告之间有共同侵权的故意或意思联络。综上,原告主张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构成侵权并承担侵权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损失赔偿的主张。

原告主张,因被告于20105月实施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自20106月至9月的产品销售额同比下降约120余万元,故原告依据其损失向被告主张20万元的赔偿数额。原审法院认为,企业经营情况发生变化可能由多种因素造成,包括企业自身经营策略、国家政策、行业环境等。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发生在被告雷戊白的个人博客上,鉴于个人博客的性质且雷戊白并非公众人物,其内容的传播范围可能仅限于雷戊白的亲朋好友。现有证据难以证明上述侵权信息已在原告的客户群中广为流传并进而影响与原告的交易,因此,原告主张的销售额损失与本案所涉侵权行为缺乏直接关联性。从原告证据保全的公证书内容显示,涉案侵权信息自2010511日发表至2010711日,仅有18人次浏览了该信息,至2010810日也仅有36人次浏览了该信息,其中还包括原告为保全公证对该信息的浏览次数,因此,涉案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比较小。另外,涉案侵权信息仅发表于雷戊白的一篇博文中,并未有针对性地在原告客户群或潜在客户中散播。而且,信息中仅出现了原告的企业字号,并未出现原告的企业名称全称,对于不了解原、被告关系的人而言,未必会将该信息与原告建立关联性。因此,被告雷戊白的侵权行为对原告造成的损害显著轻微,且无证据证明已造成原告实际经济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公证费。本案原告先后进行了5次网页证据保全公证,在后的4次公证内容均是为了查实涉案博客的博主为被告雷戊白,其中3次的公证时间在同一天。而证据保全公证是为了避免因证据灭失而采取的措施,应有别于一般的调查、获取侵权线索的方式,且原告公证的内容均来源于互联网,相关事实可以在同一份公证书中予以体现,而没有必要分多次进行。因原告不当取证方式而扩大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将根据必要性、关联性,对公证费中的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将根据本案标的、原告代理人的工作量以及相关收费标准,酌情确定合理部分由被告承担。

四、关于赔礼道歉的主张。

赔礼道歉是针对损害自然人人格权不法行为的责任承担方式,本案并未涉及该项权益。且本案中,被告雷戊白的侵权行为显著轻微,影响范围尚未扩大,责令其停止侵权行为足以消除该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害,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书面赔礼道歉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雷戊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被告雷戊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瀚衍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7,000元;三、驳回原告瀚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原告瀚衍公司负担2,242元,被告雷戊白负担2,388元。

判决后,雷戊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1、其在个人博客上发表的内容反映了个人的生活琐事,旨在和朋友分享自己的观点,内容并未刻意针对特定人,不存在恶意打击竞争对手的情况,其行为不符合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商业诋毁的构成要件。2、其不是经营者,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故不是商业诋毁的适格主体。3、其在博客上提及“瀚衍”,并未指称被上诉人偷工减料,且“瀚衍”并非被上诉人的全称,他人见到“瀚衍”不会与被上诉人建立直接关联;而且,上诉人已将“瀚衍”改成“HanYan”,该“HanYan”与被上诉人更无关联,因此,原审判令上诉人立即停止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被上诉人在发现含有“瀚衍”的涉讼博文后,未发函或采取其他措施制止所谓的侵权行为,且其在明知上诉人已将“瀚衍”改为“HanYan”的情况下,仍进行公证并提起诉讼,属于恶意扩大损失,由此产生的费用不属于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瀚衍公司答辩称,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能够证明上诉人实施了商业诋毁的行为;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何具有竞争关系进行了充分的阐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虽然已经停止使用“瀚衍”,但法律并不因此而对已有事实不作认定,上诉人认为其已停止使用“瀚衍”,故原审不应再判令其停止相关行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据此,被上诉人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圣路易凯威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以下两点异议:1、原审认定《山寨产品大全》一文由上诉人发表有误,事实上该文系由他人发表,上诉人将该文引用在自己的博文中,并对该文进行了评论。2、原审认定上诉人在博文中指称被上诉人偷工减料有误,事实上博文中的“配合他们偷工减料”,“他们”是指其他公司而非“瀚衍”公司。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关于上诉人就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所提的两点异议,从《山寨产品大全》的全文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将朋友所发邮件中的PPT文件以去除照片、保留文字并加入自己的评论等形式进行了编辑,从而形成一篇新的文章,故从该文整体内容来看,原审认定该文为上诉人发表并无不当,更为关键的是,文中系争表述“我有一家竞争对手,公司的名字就叫‘瀚衍’,配合他们善于偷工减料,倒真的如其名呢”为上诉人自己所写。而联系上下文可以得出上述系争表述中的“他们”即为前句中的“瀚衍”。因此,上诉人就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所提的两点异议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博客以网络日志的形式成为个人思想的表达和日常生活琐事的记录平台,具有一定的个人空间性。但其又不同于传统的日志或日记,博客的公开性使作者之外的互联网不特定读者均有可能阅读到博客中的相关文章,而网络的传播性更使相关文章可能不以作者的意志为转移而被广泛传播,因此,作者在博客中发表言论尤其该言论指向他人时,应受到法律和道德的约束,以避免侵犯他人的正当权益。本案中,上诉人在《山寨产品大全》一文中指称“瀚衍”公司偷工减料,并将其与大量假冒商标产品同列于一篇文章中,而“瀚衍”是被上诉人的企业字号,对于熟悉被上诉人的网络用户或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同行,只要看到“瀚衍”即会与被上诉人相联系,因此,上诉人在博客中发表的涉讼言论指向是可辩识的,而上诉人指称被上诉人偷工减料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故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商业诋毁,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以博客记录日常生活琐事,未针对特定人为由作为其不构成商业诋毁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称其并非经营者,与被上诉人不具备竞争关系,故其不是商业诋毁行为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对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的经营者不能作狭义的理解,《反不正当竞争法》维护的是公平竞争的市场经济秩序,因此不论行为人是否具有经营资格,只要在从事或者参与经济活动中损害了竞争秩序,其行为就要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制。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圣路易凯威公司的副总经理,直接参与了该公司的经营活动,其在博客中发表的言论显然也是将被上诉人作为竞争对手的,而涉讼言论在客观上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商业信誉或者商品声誉,因此,上诉人是《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商业诋毁行为的适格主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还应承担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民事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虽然已经停止使用了“瀚衍”,但仍使用了汉语拼音“HanYan”,对于上诉人而言,其本意仍指向的是被上诉人,故该行为系之前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延续,而此前已看过该篇文章的网络用户,看到“HanYan”后即能联想到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应一并删除含有“HanYan”的涉讼评论,否则上诉人之前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不良影响将难以消除,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金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如前所述,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被上诉人的商业诋毁,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鉴于上诉人实施商业诋毁行为的情节较轻,故仅支持被上诉人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而被上诉人为制止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公证、聘请律师等,必然会发生相应的费用,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合理费用7,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雷戊白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雷戊白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雷戊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长郑军欢

代理审判员李小平

代理审判员徐燕华

二○一二年一月日

    员沈晓玲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八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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